林鹏先生擅草书,尤其是连绵大草。在他看来,狂草笔墨狼藉,满纸云烟,大开大阖,痛快淋漓,是书法的最高境界。草书不可规矩绳墨,但也有艺术本身的要求,“必须是汉字(指书写的文字),必须前人这么写过(指字的结体),必须是自出机杼,必须对观者有冲击力、有新鲜感、有美感。”
林鹏先生的草书从二王、张旭转化而来,对王铎和傅山尤其用力甚多。作为研究傅山的专家,他对傅山的草书有着深刻的理解。傅山云:“作字先作人,人奇字自古,纲常叛周孔,笔墨不可补。”又云:“字亦何与人事,政复恐其带奴俗气,若得无奴俗习,乃可论风期日上耳,不唯字。”林鹏亦云:“尤其狂草,飘逸跌宕,特立孤行,有龙腾虎跃之妙,崩崖坠石之奇。因而它同其他书法艺术相比,最要见功夫,最见性情,最适合表现性格,最容易流露人的思想情绪,最能反映出作者的文化素养和艺术造诣。”
草书最能张扬书写者的个性,由于每个人的个性不同,性格是多样的、丰富的,所以,历代草书大家各有各的特点和风采。对于古今草书大家如张旭、傅山、于右任,林鹏都很景仰和欣赏,多方取法,兼收并蓄。
一些论家称林鹏先生“得青主神髓”“当代傅青主”,也许是他受傅山的影响最大。当记者问林鹏先生在草书创作上如何继承和发展时,他说,继承应该从整个传统文化着眼,那样才能有用。光奔一个书法家去不行,不要说傅山、王铎,就是颜真卿、柳公权也不行。只是一家一派,也不行。中国文化是一个整体,源远流长,继承就是要从文化整体上继承。“我从长江里取一杯水,那就什么都有了,这一杯水里,很难说哪滴水是从嘉陵江来的,哪滴水是从金沙江来的。”
林鹏先生说,他不仅临二王、傅山、王铎,也临颜真卿、柳公权、李北海、褚遂良,宋、元、明的一些不为人注意的小的名家,他也临过不少。“一个书法家,真草隶篆都要练,各家各派都要练,我也是这么干的。”
他反对自成一家、独创一体、自我面目、自我立法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,认为喊口号没有意义,一开始不要老想着自成一家,自己的面目只有在潜心学习和体会中才能逐渐地显现出来。
如今电脑普及,用笔写字的人越来越少,青少年更甚,书法艺术的生存危机成为近来的热点话题。对此,林鹏先生是个乐观派。他说,上个世纪,铅笔、钢笔刚出现的时候,也有人表示过类似的忧虑,但实际情况是,毛笔迄今仍然没有丢。关键在于汉字,只要汉字存在一天,书法就会存在一天。会写毛笔字的人是多是少,并不成为问题。
“汉字从甲骨文算起,也有三千多年了,为什么没有丢?今后怎么发展,有人很悲观,比如余秋雨曾写过《笔墨祭》一文,担心书法将来会被淘汰了,他那么说由他说去,但眼前我还看不到这种迹象。依我说,余秋雨没有看到汉字的‘根’,没有看到以汉语汉字为载体的中国古典学术、文化的‘根’。”
上世纪80年代初,日本的经济发展和“四小龙”的腾飞,吸引了国外的学者,他们研究后发现,这是一个“汉字圈”,进而形成共识:汉字是最精炼、最准确、最科学的语言。由此,林鹏先生谈到,倡导汉字改革已有100年历史,推行汉字拉丁化的实验已有半个世纪,紧锣密鼓地搞汉字改革也有三四十年,然而,事实证明,中国文字走拉丁化的道路,只能是一种空想。“汉字是很伟大的,汉字是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。我们不敢再马虎了,不能再出这种洋相了。”
“传统文化是什么?书法是什么?都说书法是传统艺术,一细说就不知道了,一细说就成了怎么拿笔,怎么临帖,没完没了,其实不是这样的。”林鹏先生认为,我们对传统文化仍然没有真正地把握,习惯了光在那里嚷嚷。过去是批判传统文化,跟传统文化决裂,这当然是不对的;现在,空洞地、泛泛地讲传统文化,也不对。
采访结束时,林鹏先生一再叮嘱记者写文章时,“说这个事就说这个事,说这个人就说这个人,不要排名次,不要戴高帽。”这一句话,令人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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